『沒有分手。』我回答。

『阿?』

『她是出車禍死的,就好像在演電影一樣。』我刁起了菸,找尋口袋的賴打。

『…….』Cindy靜靜看著我,等我繼續說下去。

『那時候大家都還在唸書,就有一天我從研究室回來後想找她出來吃個飯,可是手機怎麼打都打不通,那時候也沒想這麼多。直到半夜才知道她走在人行道上,被幾個無照駕駛的高中生開車失控追撞。』

『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她的家人,他還是大學部,又不同系。她班上的同學也沒有我的電話,她的手機又被壓壞了,我是到半夜才被通知到的。聽說還有上社會新聞,可是那天我正好在趕論文,電視開都沒開過,聽說還被拖行了好幾公尺。』

Cindy還是沒說話,我只好繼續自問自答:『整個就像是別人身上發生的事情,我一直到葬禮結束後還不大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,就好像這個人從此人間蒸發了。』

『對不起,我實在不該多問的。』Cindy的聲音跟蚊子一般細。

『沒關係啦,有被嚇到吼!其實不知道該怎麼說耶,這樣的打擊反而沒有什麼感覺,也不能說難不難過,因為整個記憶就是模模糊糊的,可能是我實在不大能夠接受新聞事件變成我身邊大事吧。有句話怎麼說的,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是正常,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是無常。』

『所以你之後就沒有交過女友了,是因為你還很愛她嗎?』

『竟然問這種這麼關鍵的問題,哈。』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,因為說實在,自己的感覺也很矛盾,究竟是因為之後沒有再遇到對的人,或是仍舊深愛著她,在我的心中根本從來沒有過肯定的答案。

這根本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去釐清的吧。

『應該說我沒有遇到好姻緣吧!』我嘆氣。

『那他的父母說什麼呢?』Cindy根本是一整個好奇,但是問的超小心。

『哪有說什麼,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父母阿,整個就是第一次見面。』我回憶當時在醫院的情景:『因為從來沒見過面,也不可能說,您好,我是她的現任男友。連自我介紹也沒有,那時候也完全沒有心情。』

『也是,後來他父母還是不知道你就是她男友嗎?』Cindy繼續問著。

我終於找到了賴打,結果根本是放在桌子上,點著了菸:『後來知道也沒用阿,是在守夜的時候才有聊到,但是,都已經過世了,這些不再是重點了。』

我用力的吐出了一大口菸,但是似乎沒有辦法把心中的遺憾一起排出體外。

『就聊著平常的生活,總是這樣的,就看著他的父母哭哭笑笑的,就這樣送了她最後一程。』

『那時候很難過吧?』

『嗯,其實身體好像跟心理狀態抽離了,總覺得要多幫點什麼忙,可是做什麼都好像不大對。』我把菸灰亂七八糟的抖在菸灰缸裡:『就連半夜守夜的時候唸著佛號,我都在想著要如何一字一句唸的清楚,還有到底唸這麼多佛號會有什麼樣的幫助。可是,腦袋卻像是凝固一般,沒有辦法轉著其他的事情,就連傷心,好像也沒啥感覺。』

『嗯…』

『讓自己忙,就好像事不關己,真正獨自一人看著靈堂中她的照片時,她的微笑這麼真切,腦袋卻是一片空白。』現在回想起來,我還是極度討厭那樣的感覺。

『哈!好沉重,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好了。』Cindy尷尬的說著。

『呵呵,不會啦!對了,我問你喔!以心理學來說,我是不是不正常阿,明明曾經是這麼親密的人,可是卻這麼冷漠,好像事不關己一般,我就像是忽然換了個人般,用另外一個人的冷眼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情。』

『不,你只是太傷心了,無意識的把自己的心思抽離,其實,那時候你根本沒有接受那樣的事實。』Cindy冷靜的慢慢作出結論。



吃完飯後,我一人走回醫院冷清的馬路上,順便去便利商店買了罐御茶園冰釀綠茶還有一瓶蠻牛。恩杰要衝刺整個晚上,應該很需要吧。

走在接近午夜的馬路上,只有三五稀疏流過的引擎聲,今天晚上的天氣不錯,空氣中有種清新的味道,在台北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清新的空氣了。我索性將抽到一半的菸丟進水溝蓋,用力多吸幾口這比較接近自然的氣息。

但是我的腦袋卻不斷的轉著Cindy今天晚餐跟我的對話。

真的是因為我太傷心了嗎?所以可以置身事外而沒有任何感覺,但是傷心難過的感覺並沒有在喪禮結束後的任何一個時期回來。
忙完了整個喪禮,我是一整個累,那種生理上的累,身為研究生的我也放了自己一個不短的假期,但是那種心理上的難過卻從來沒有出現過,至今從來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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